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给经济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和影响,企业遭受了巨大损失。从微观个体上看,每一次疫情冲击最大的莫过于中小微企业。疫情对不同微观个体的冲击程度不一样,民企大于国企,小微企业大于大企业。新冠肺炎对企业的冲击程度目前没有准确的统计。据朱武祥等人对995家中小企业受武汉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的情况进行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总计58.05%的受调查企业应收预计下降20%以上,62.78%的企业认为员工工资及五险一金是主要的支出压力,超过2/3的企业资金维持能力不超过2个月,其中34%的企业认为难以维持1个月。据专家简单估算,电影票房+餐饮零售+旅游市场,短短7天,仅这三个行业直接经济损失就超过1万亿。2003年“非典”(SARS)对中小企业影响非常大,据北京海淀区饮食行业协会调查,小型餐饮行业停业率高达85%;洗涤业正常经营的不到2%,即使坚持开业的企业也大都处于亏损状态。对于工业企业来说,虽然受的影响要小于服务业,但是规模以下工业企业受到的影响还是要大于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据公开资料,非典期间,餐饮门店关门歇业率达到了70%,经营业绩普遍比2002年同期下滑50~80%!“非典”后,餐饮企业倒闭率接近40%。


中小微企业受疫情冲击大的原因,一方面是中小微企业较多分布在高科技行业(含软件、互联网)、零售与服务业(含教育、孵化平台)、餐饮住宿娱乐文化旅游、加工制造业等行业,而每一次疫情冲击最大的是餐饮、旅游、电影、交运、建筑、教育培训等行业,医药医疗、在线游戏等行业则受益。另一方面,许多人认为中小微企业受冲击大的原因主要是现金流不足,资金链断裂。不可否认,现金流是导致中小微企业受疫情冲击大的原因之一。在现代企业的发展过程中,决定企业兴衰存亡的是现金流,最能反映企业本质的是现金流。但企业现金流包括营业活动现金流、投资活动现金流和筹资活动现金流,评价企业价值需要综合衡量以上三个现金流量指标。因此,分析中小微企业因现金流受疫情冲击大的原因,不能简单看企业营业活动现金流,还要综合分析企业筹资活动现金流和投资活动现金流。现金流量管理是现代企业理财活动的一项重要职能,反应企业的盈利能力。从企业治理的角度分析,笔者认为,缺乏股权战略思维也是导致中小微企业受疫情冲击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我国,中小微企业以家族企业为代表,在企业组织形式上以有限责任公司、普通合伙、个体工商户为主。我国现有的300多万家民营企业中,家族企业占80%以上。家族企业有其独特的优势,也有其显著的劣势。家族企业具有控制权稳定、价值观清晰、执行力强等优点,如老干妈(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但也存在缺乏民主性、不利于人才生长、治理不规范和融资难等问题。就世界范围而言,家族企业中30%能够生存到第二代,只有10%能够“活”过第三代。受传统文化、社会环境等因素的影响,我国中小微企业缺乏股权战略思维,单打独斗,自我封闭,普遍存在融资难融资贵等问题,在疫情面前凸显抗御风险能力薄弱的缺点。以西贝与海底捞为例,内蒙古西贝餐饮集团董事长贾国龙近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述,在疫情期间,西贝营业收入受到巨大负面影响,预计2020年春节前后一个月,将损失7-8亿元营收,而西贝有约2万名员工,一个月工资成本就有1.56亿元,即使加上贷款,不营业西贝只够撑3个月。而同为餐饮行业的海底捞,1月26日就暂停营业,疫情可能带来50亿的收入损失,但即使有3个月“空窗期”需要发工资,按照2018年员工支出费用50亿元,目前发所有员工半年工资应该问题不大。西贝是继海底捞后各方资本争相投资的“香饽饽”,也是国内餐饮界的翘楚。与海底捞相比,西贝的抗风险能力显得要弱。除了经营菜品不同,经营策略不同外,最重要一点是西贝与海底捞的企业组织形式和股权架构不一样。西贝公司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贾国龙夫妇是总部的绝对控股大股东,西贝公司与门店之间为普通合伙关系。海底捞公司组织形式为股分有限公司,海底捞门店实行的是孵化式门店合伙制,A类门店店长有资格成为股权激励对象。

当然,不能简单以西贝与海底捞的个案得出中小微企业实施股权战略重要性的结论。但建立符合现代社会要求的企业制度,有利于增强中小微企业的竞争力,提高中小微企业抗御风险的能力,促进中小微企业发展。中小微企业实施股权战略是企业制度社会化转型的重要方式,对于提高企业品牌形象,促进企业规范化治理,增强企业融资能力,有效分担风险是显而易见的。晋商何以成为中国商帮翘楚,何以称雄商界500余年,乔家又何以成为山西十大财东之冠?世界经济史学界把他们和意大利商人相提并论,给予很高的评价。原因就在于他们运用了股权战略,实施股权激励。乔家大院采取了身股+银股模式。身股制度萌芽于明代的贷金制、伙计制,发展和兴盛于清代及至民国初年,是晋商独创的一种劳资组织形式。银股也称财力股,是商号东家在开办商号时投入的资金,每股面值为2000~10000两白银不等。正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出钱者为东家,出力者为伙计,东、伙共而商之。”美国在公司股权分散方面遥遥领先于其他任何国家。美国中小企业以直接融资为主。企业通过发行股票和企业债券,从资本市场上直接筹措长期资本。其中股票占企业筹资总额的30%,企业债券占70%。1900年时,美国和其他国家的情况还是一样的,家族和大型金融机构持有公司的多数股权。但是接下来的几十年中,美国发生了富有家族出售股份给中小股东、,使美国企业走上了股权分散、经理层控制的道路。

阿里巴巴和华为都是资本战略与股权治理的成功典范。1999年,马云和18个合作人筹集50万元成立了阿里巴巴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在拒绝了38家的风险投资后,蔡崇信的加入帮助团队落实了“十八罗汉”的股权协议,彻底将阿里巴巴变成了股份制的企业,同时获得了高盛、新加坡政府科技发展基金以及原东家InvestorAB公司共同投资的500万美元第一轮融资,此后阿里巴巴经过了六轮融资如今,阿里巴巴已然成为了中国最大的网络公司和世界第二大网络公司。阿里巴巴公司的员工总共约获得10%的股权。阿里巴巴团队中有65%的员工拥有公司期权。按照阿里巴巴现有7000名员工计算,能分享财富盛宴的员工超过4500人。1990年,华为开始尝试员工持股制度。华为为解决研发投入大,资金紧张、融资困难问题,开始实行员工持股制,以税后利润的15%作为股份分红,向技术、管理骨干配股,这种方式为企业赢得了宝贵的发展资金。1997开始华为进行员工持股制度改制,完成第一次增资。华为当时在册的2432名员工的股份全部转到华为公司工会的名下,占总股份的61.8%。员工持股制度在担负内部融资任务的同时,也演变成了一种重要的激励制度,与工资、年终奖金、安全退休金等一起共同构成了华为的薪酬体系。为提高对人才的吸引力,华为在提高薪酬的同时也加大了员工配股力度。随着每年销售额的增长,员工股的回报率常常能达到70%以上。华为的员工还可以通过向公司设立的内部员工银行贷款来购买股票,以解决新员工没有足够的购股资金的问题。2001年后华为开始对其股权制度进行调整变革,将内部员工更名为“虚拟受限股”改制后,员工不再配发一元一股的原始股票,而是以公司年末净资产折算价值的期权。华为如今已经成为中国民营企业的一面旗帜,华为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是诸多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早期实施的员工持股计划被公认为是华为的成功因素之一。


我国相继开通了主板市场、创业板、新三板(中小企业股权交易系统)、科创板,在全国省级城市开通了34个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四板),同时大力发展股权投资基金、股权众筹、资产证券化等,旨在大力拓展投资渠道,鼓励和培育企业实施股权融资,支持企业发展。新冠肺炎疫情之后,经济运行模式必将发生调整,数字化趋势势不可挡,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将发生改变,大众投资理念也将发生转变,人力资源成本将逐步上升。独木难成林,众人拾柴火焰高。实施股权战略或许将成为中小微企业未来发展的趋势。中小微企业可以从反思疫情影响中,改变思维理念,抓住发展机遇,实施股权战略,推进资本运作。中小微企业实施股权战略可以选择股份制改造、员工持股、股权激励、股权优化等其中一种或者多种方式并用。


一、股份制改造。股份制改造即“股改”,包括有限责任公司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上市公司股份改制等,本文主要指有限责任公司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改为股份公司可以规范公司治理,明晰产权制度,提升企业品牌形象,吸引优秀人才,尤其能增强公司融资能力。对有发展前景、符合条件的中小微企业还可以申请在本地“四板”或者“新三板”挂牌交易,并为企业在主板市场上市进行孵化。


二、员工持股计划。ESOP(Employee Stock Ownership Plans)即员工持股计划,又称之为员工持股制度,是员工所有权的一种实现形式,是企业所有者与员工分享企业所有权和未来收益权的一种制度安排。员工持股计划是股权激励的早期模型。员工通过购买企业部分股票(或股权)而拥有企业的部分产权,并获得相应的管理权,实施员工持股计划的目的,是使员工成为公司的股东。员工持股计划能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增强自豪感和责任担当,尤其能迎合当下年轻人追求自主的心理,吸引和留住优秀员工。华为早期的员工持股制度即是成功案例。员工持股计划可以采取杠杆与非杠杆的灵活模式,充分发挥融资功能。


三、股权激励。股权激励是一种通过经营者获得公司股权形式给予企业经营者一定的经济权利,使他们能够以股东的身份参与企业决策、分享利润、承担风险,从而勤勉尽责地为公司的长期发展服务的一种激励方法。股权激励是平衡权益的一种手段,也是融资的一种方式,同时能起到吸引人才,提升效益的良好作用。股权激励的主要对象是公司董事、管理人员和核心员工。股权激励可以是实股或者虚拟股模式,股权激励工具有期权期股、限制性股票、业绩股等。如万科的限制性股份模式,华为的虚拟股模式,联想的干股激励模式。


四、股权优化。一些中小微企业尤其是初创企业不重视股权设计,股权结构不合理,配套制度不健全,运行管理不规范,股权退出机制不科学等,导致企业效率低下,难以为继,甚至不欢而散。如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曾经是中国快餐行业前五强中唯一的本土品牌,由于股权比例平均化,爆发股权之争,亲人反目,最终原董事长蔡达标犯罪入狱,企业受损。为此,中小微企业应当重视股权治理,对股权架构进行彻底优化改造,包括股份分配、权力分配、利益分配、进退机制、管理制度、监督体系等系列架构,促进企业健康良性可持续发展。


中小微企业实施股权战略应当紧密结合自身实际,充分考虑税负、政策环境等因素,切勿好高骛远,也不可囫囵吞枣。同时,实施股权战略要符合法律规定,不可触犯法律底线,如涉嫌非法集资、集资诈骗等。



◆ 参考文献 

1、任泽平:肺炎疫情对经济的影响有多大?

2、段誉:撑过了非典,这次又可能损失50亿,可海底捞为何没像西贝一样叫苦?

3、朱启兵:疫情影响点评:疫情对中小企业的影响。

4、陈双莲:浅议民营家族企业的社会化转型。



作者介绍 

冯浩律师 

◆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税务师(资格)

◆基金从业资格、期货从业资格、证券从业资格、银行从业资格

◆四川省消防协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曾供职于公安消防部队并担任泸州市消防支队法制科长、政治处主任,省消防总队干部处长,达州市消防支队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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